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吹来何处桂花香恰今日平分秋色 今日秋分

时间:2019-10-04 22:06  作者:admin  来源:未知  查看:  
内容摘要:据说住在赤道的人,一年之中会有两天,正午十二点低头看不到自己的影子。 我喜欢这句话的场景感,虽然它说的只是一个太阳直射赤道时昼夜均分的客观事实。假如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,常年为各种世俗声名人心的黑暗所累,决心来到一个没有阴影的国度。那么,...

  “据说住在赤道的人,一年之中会有两天,正午十二点低头看不到自己的影子。”

  我喜欢这句话的场景感,虽然它说的只是一个太阳直射赤道时昼夜均分的客观事实。假如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,常年为各种世俗声名人心的黑暗所累,决心来到一个没有阴影的国度。那么,他就可以在一年之中的春分或者秋分准时赶到赤道地区,中午十二点往地面看:他将在那一刻,终于失去所有的阴影。听上去很像电影《春光乍泄》里的何宝荣黎耀辉相约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看大瀑布,充满了仪式的美感。但是,这样的仪式又似乎只能够独自完成。一个人走很多很多的路,见到日光月光和人工灯光之下各式各样或长或短的阴影,形影相吊地走上整整一年,也才只会得到那么短暂的一刻钟,生命的阴影彻底消失,成为一个没有前尘往事的人。那一刻他会不会笑得像个孩童?

  这首诗其他部分都很浅易,最不好理解的,莫过于这句“慎把情思托付云”。说的到底是秋分这天白天的还是晚上的云呢?就算不是秋分的云,云也是千变万化难以稳定之物,任什么时候都无法托付心事的。可能这一句也不是关键,关键只在于,“良辰可惜无卿共”,就像一个人某晚看到了很好的月亮,却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早已经睡着,又或者在遥远的地方做着别的什么事情;甚或那边正在下雨。“何处合成愁。离人心上秋。”少年时代喜看唐诗宋词,完全合用黛玉教香菱作诗时的哂笑:“你们因不知诗,所以见了这浅近的就爱。”但南宋吴文英这首《唐多令》,其实也算不得最浅的,因为还有后面的“纵芭蕉、不雨也飕飕。都道晚凉天气好,有明月、怕登楼”,转了一转,就像这句“慎把情思托付云”,是会让大人停下来想一想的。但小的时候懂得什么,只要看到一个拆字法就以为奇绝,芭蕉也好,明月也好,通通视而不见。我还算好的,喜欢的一般也都整篇熟读成诵;有时也顺手拿给别的同学共赏,她看一眼却说:这首不好。我说,这可是范仲淹的《苏幕遮》——碧云天,黄叶地,秋色连波、波上寒烟翠。意象美极,怎么不好呢?她说:作文不都忌讳重复么,怎么有两个波,波波?我说:那还有两个人的呢——你听,“霜风渐紧寒侵被。听孤雁、声嘹唳。一声声送一声悲,云淡碧天如水。披衣告语,雁儿略住,听我些儿事。塔儿南畔城儿里,第三个、桥儿外,濒河西岸小红楼,门外梧桐雕砌。请教且与,低声飞过,那里有、人人无寐。”还没等我念到这个“人人无寐”,人家早就轻笑着走远了。那是我们班上最美艳的女生,说是班花也不为过,名字也好听,叫“思艳”,颇有“云想衣裳花想容”之意。但她却完全地不喜欢读书。那时候我俩家里都住得远,中午回不去,只能在学校食堂吃饭。饭后,她经常趴在课桌上养神,而我睡不着,就反复翻一本《婉约词》,安徽教育出版社出的,银灰色封底,一个古装仕女没精打采地印在封面上。也许从那时起就习惯了自问自答:愁字已分,那么,秋怎么分?平分秋色的说法据说是从《楚辞》里来的:“皇天平分四时兮,窃独悲此廪秋。”上一句说的是还是物候,下一句又回到了伤怀。但秋天的节气已经到了第三个,悲秋也悲不动了,索性就说说自己身上最近发生的事。今年从春到夏闭关写了好几个月,不怎么见人。虽然最近新的小说还没有改完,却也打着放一放再改的旗号准备出关了。不料低估了自己的社交需要,一旦恢复见人就很高兴,发现自己实在很喜欢朋友,或者毋宁说,喜欢“人”。有一个晚上,和几个认识了多年的老友吃完川菜回家,小区外马路上空无一人,听见自己平跟鞋走在水泥地上的啪啪声,觉得清脆可喜。又留意到路灯把自己的身影拖得很长,而且是在前方,靠近路灯影子就时变短,变浓。走过去了,又眼看着路灯把影子变长,变淡,直到走入下一盏路灯的辖地再周而复始。让我想起好几年前在新疆的戈壁滩上,虽然也有同行长辈,但总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照相,只能拍一张自己的被夕阳拉伸得无限之长的倒影,可以一直替我本人走到地平线那边去,走到赤道去。这晚就像那天,影子也在眼前:当日戏言身后意,如今都到眼前来的,眼前。

  所谓当日,大概就是好几年前,也是送一个朋友到地铁站回家,回来路上写了一首诗:

  诗歌多半来源于脑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,有些人把它称之为灵感。而这首诗的起兴就是“我没什么朋友”。这种曲终人散的凄然,时常发作在聚会结束的第一个小时。你回想刚才自己说过的话,神情动作,种种表现,躬身自省有没有说错话的同时,又感到深深的寂寞,知道真正的沟通其实是不可抵达的。这简直就像昼和夜的两分法一样斩钉截铁,一样无法可想。

  大概是早已被神决然分开,而我们永远无法走进另一个人心底的黑暗里去。甚至连自己都无法了解自己的暗面,有多少话,是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?

  也许朋友的存在,只是为了让时间过得稍微快一点,虽然热闹浮华,只会让随后漫长的孤独显得确凿。

  尽管想到了这些,那天晚上我轻快地走在回家路上,还是非常高兴。有时候朋友的存在只是为了说明,这世界上仍然存在着盲目的爱和愿意互相陪伴的热情,即便彼此毫不了解,各说各话。之后一些天,就在离秋分还有两天的一个傍晚,几个在北京的本科同学约我周六下午茶叙——也是因为有个女生从外地来出差,晚上还要赶火车回去。中间有些人,大约已经有十年以上没有见过了。去后发现除了面容眼熟之外,基本上都变成了完全陌生的人,就算当时的自己遇见自己,大概也会瞠目结舌。就这样怀着对彼此渐渐模糊的记忆不无惊诧地见了面,还好没人客套说,“你一点都没有变”。寻找话题并不容易,是从其中一个创业的同学开始打开话匣子的。那个出差的女同学刚加盟他公司,而另一个从经济系转到法律系的女生则开始认真地和我推荐律政剧,又说如果我想写,可以提供各种行业内幕。虽然大家都适度表示了对彼此的兴趣,头一个小时的生疏感始终挥之不散。但随着后来另一个同学的到来,以及国贸商城七层楼落地窗外的光线由明而暗,一切都在悄悄地发生变化。气氛是从谈到以前某人的暗恋对象开始热烈起来的。我也说起当时最要好的朋友试图在我面前自杀,而我一直感激她,因为她向我展露足够多的软弱,我因此被迫假装坚强。另一个因为出身小镇而自卑了很多年的男生吃惊道:原来大家当时都不容易。狼狗暮色袭近的一刻,年少时的荒唐、失败和危险无比真实地推到眼前来,就像路灯下逼近的影。几个人都安静了几十秒,才重新组织新的语言。但中间仍有太多不可说的部分被轻轻地跳过去了。直到下午茶结束,侍应礼貌地提醒正餐时间已到,我们起身帮出差的女同学拉箱子离开时,她才突然聊起自己最近的麻烦——其实也不是最近,十年了。此前几乎没人提到当下。面临分别,一切诉说才变得急促,慌乱,来不及。之后男同学们都走了。离开车时间尚远,女生们就又找了一个地方续摊。性别单一后,沟通开始有效起来,抒情成分被大量滤去,但大家其实也都只是在说说自己所知有限的样本,和彼此不可通约的困境。我们仨找饭馆的路上,箱子和我们的影子一起轰隆隆地拖在身后。说沉重不很沉重,说轻快也远谈不上轻快。“我先努力自己变得强大起来。”最后当事人眼睛闪亮地说。但我想这几乎可以作为任何交谈的结语,不管是今天,还是在目睹好友挂科痛哭的十八岁。我也忍不住说了太多。虽然数年不见,但毕竟非常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了,即便陌生,也还是很熟悉的陌生人。但随即便想起回家要写秋分的文章。写什么呢?写顾太清写过的,“吹来何处桂花香,恰今日平分秋色” ? 但北京的秋天没有桂花。 两分法除了让我想起创世纪,还有许巍的《两天》。

  竟然是一首和秋天有关的歌。可到了人生的中途,我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“两天”的非此即彼非好即坏了,虽然也并没有比十几岁更了解人生是怎么回事。在希望和绝望之间,是成长过程中层层叠叠的阴影,和若干不辨悲喜的时刻。就连刚才提到的清朝女诗人顾太清也是如此。我们不能简单地给她贴上中国第一位女小说家的标签,也不能更轻佻地只提她是龚自珍的绯闻对象——详情可查著名的丁香诗案;太多人太多事根本就说不清楚了。只有诗是真的。

  即便在赤道地区生活的人,也只有两天的正午没有阴影。一天用于分开秋天。一天用于分开春天。一天用来忘记,一天用来记住。记住所有的伤心、混乱,懊丧,起伏,明亮背后的黑暗。忘记自己是重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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